戒不掉梁朝偉的《色∣戒》

很多人告訴我,進戲院看《色戒》的結果就是:「男的忘不了王佳芝,女的戒不掉梁朝偉。」

李安選擇梁朝偉來飾演漢奸…這個主意實在不太妙,因為既然名謂漢奸,就該是個絕對性的反派,但是試問看過電影的女性朋友們,有多少位有辦法拿出理性來討厭梁朝偉所飾演的易先生?

不過這樣倒是講不公平,似乎抹滅掉了梁朝偉在裡頭的好演技,對於他「戲精」的封號我個人是十分贊同的,只是因為他個人的魅力,電影裡頭的肢體語言、眼神變化,尤其是最後在珠寶店電死人不償命的那個眼神——我絕對是徹徹底底地忘卻這應該是個人人痛惡的漢奸角色! (強調一點,這與梁在戲中是否有露蛋蛋這點無關,我是良家婦女,不會注意那種畫面的!)

看過張愛玲的《惘然記》,《色戒》這篇文在書本裡頭的份量僅有十數頁左右,且易先生這個角色在書本中被描述成是個獐頭鼠目不甚起眼的中年男子,書中的描述較為貼近事實,漢奸、間諜反間諜這種角色,長相可不能太特殊,最好是平凡到一站進人群中就能夠即刻被隱沒,所以書中的王佳芝與這類男子一起,倒是挺能觸動女性的同情心弦,只是,只是,電影中的王佳芝是跟「梁朝偉」在一起啊!這一點,就足以讓人一把怒火上升……當然,絕對不是我,我是良家婦女,不會在意這種事的!

湯唯的魅力也的確不容小覷,打從戲一開始,精心打扮的王佳芝進入咖啡館,打了通電話,接著時光回溯到三年前…這幾幕就已經讓人驚豔不已了,比照戲中的大學生純樸裝扮,湯唯是非常適合作後段的「大時代上海貴婦」裝扮的,那穿起旗袍的身段、穿上風衣戴上帽子的丰姿,莫若男人著迷,連我都看得嚮往不已啊!

整場戲中,也可看出湯唯詮釋這角色之成功之處,除了前述的裝扮與外型十分相襯外,演技可看出十分努力,她可謂從頭至尾貫穿全場的唯一女性,站在一群老牌戲精中(陳沖、梁朝偉、何賽飛、盧燕…)居然絲毫不遜色,替她豎起大拇指稱讚一下。當然,她在戲中的「犧牲」是十分可觀的,就誠如所有媒體關注的焦點——戲中的三場床戲。

(接下來我要認真來感想一下了,底下當然是談到了許多電影情節的,所以請自行斟酌是否繼續觀看喔!)

記得我是在週間的時間進電影院觀賞《色戒》的,當天戲院裡滿滿的幾乎都是外省的老爺爺老奶奶,不曉得是否因為這時代的戲碼吸引他們進電影院,或是…?不過情節進入了床戲的片段時,我腦中浮現的念頭居然是「這群老先生老太太看到這種陣仗的床戲,不會嚇到嗎?」
(隔天與朋友聊到這兒的時候,朋友說「他們可是看慣大場面的人,說不定會讓他們懷念當年的青春年華哩…」)

我認為三場床戲在此片中佔了絕對的重要性,因為它不僅反映出易先生對王佳芝的「信任」轉變,也反映出王佳芝自身心態的轉折。

關於床戲,我個人只有一個想法:「『迴紋針』這個姿勢實在太不符合人體工學了吧……XD」,不過,因為我是良家婦女,不會瞭解這種事的!

這陣子看完電影後,爬了許多網路文章,我倒是挺想為王佳芝作一些辯解的;很多人認為她最後的那句「快走」,是被鑽石沖昏了頭…是真正愛上了易先生…,我個人認為都不是,其實張愛玲在書中對於王佳芝此時心境轉折的描述比電影詳盡得多了:

…難道她有點愛上了老易? 她不信,但是也無法斬釘截鐵地說不是,因為沒戀愛過,不知道怎麼樣就算是愛上了。……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來源:張愛玲《色戒》小說)

這段話我的解讀是,愛情在這個時刻並不是重點,我相信在那一瞬間,王佳芝的腦中百轉千迴的是,身邊的人無論男女,都不是真心對待她的,打著愛國口號的賴秀金、鄺裕民等一夥人,加上那莫名其妙讓她上了床失了身的梁閏生、以她為餌的老吳(庹宗華)、偷賣掉王父房子的舅媽、一路回到放棄帶王佳芝到英國的父親…,這些人,利用的利用,拋棄的拋棄,到頭來,真心待她的居然是眼前這位她處心積慮想幹掉的情報頭子,這等矛盾情結,男性可能不懂,但是身為女生,多少可以瞭解那句「快走」終究從何而來。

我覺得以鑽石將王佳芝物化了並不公平,用愛情將王佳芝神話也太過商業,我願意相信是那種瞬間的感動,讓她產生了這等矛盾,導致相反的結局。

當然,最後王佳芝一行人被捕後,易先生連見面都沒有安排,就批示了那份處決的文件,這部分的確是很令人欷噓,該怎麼說呢?總是希望她不要死的,希望他對她的愛情能夠讓他放她一馬,不過話說回來,若劇情真的那樣演變,無論是王與易先生或是鄺裕民兩方任何一人有了結果,那麼這部片也就變得太芭樂了,這點我必須承認。再怎麼說,在那樣的時代中,易先生也是位居高官的情報頭子,今天對手派出的間諜都上了他的床,還差點讓他著了道,即便心裡再想放她一馬,於明於暗都恐怕難以如願吧!

其中讓我最感動容的部分有兩幕,一是在日本餐聽內的那段湯唯與梁朝偉的對手戲,就在那場戲,讓我感受到了湯唯的耀眼光芒,那緩慢淡然的歌聲,那流轉的眼波與身段,直至唱畢順勢躺在易先生腿上的畫面,在情感與時間上的拿捏上皆十分精準,難怪乎易先生眼眶濕潤為之動容。

歌詞:
天涯呀海角 覓呀覓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哎呀哎呀 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家山呀北望 淚呀淚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
哎呀哎呀 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

人生呀誰不 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線郎似針
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
哎呀哎呀 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

我認為就是那一段,讓易先生自此開始對她卸下心防。

另外一幕,也就是到了故事最終,易先生批示了晚上十點鐘行刑的處決書後,回到家裡,在王佳芝曾經住過的房間內,撫摸著床單的痕跡這一段,加上十點正的鐘聲響起後,易先生眼底噙淚全身一顫,對著易太太說「什麼都別問」…我覺得這段,李安為易先生這角色注入了血肉(因為原著內並無這段);在電影內,我不確定易先生對王佳芝是否為「愛」,但是「情」絕對在。這兩幕的梁朝偉,都特別讓人記憶深刻。

另外我絕對要提一下這部片中的一群配角們,那群鎮日搓著麻將的太太們可是個個大有來頭,陳沖、何賽飛(大紅燈籠高高掛的三太太)、盧燕(片中王佳芝舅媽的牌搭子)、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內地演員,飾演老吳的庹宗華、老曹的錢嘉樂、秘書的樊光耀……,這幾位實力派演員露面的機會都不多,台詞更少,但是光芒果真完全掩蓋不住,尤其是陳沖,爐火純青的演技,讓我完全忘記她就是紅玫瑰與白玫瑰、末代皇帝的陳沖,整個活脫就是個看來不管事,但卻聰明內斂的易太太。

看書就討厭鄺裕民了,沒想到看完電影後,更肯定了我是有多麼討厭他的。這個角色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整日將愛國與行動掛在嘴邊的孬種!…歐,對不起,我失態了!

加上王力宏的ABC口音,在裡頭實在很是突兀,每回鄺裕民開口,都會充斥著與整部片不搭調的喜感,請自行想像以他的口音大喊出「中國不能亡!」的感覺……

我覺得,《色戒》的確是我今年度,看過最精彩的一部電影,近三小時的冗長時間,加上整個時代背景予人的沈重壓迫感,都無損這部片的評價。而且,真的會戒不掉李安,戒不掉湯唯,戒不掉梁朝偉啊~

PS,梁朝偉與湯唯在床戲的部分是否「來真的」?嘿嘿,我個人認為「是」,不信,進電影院看看就知道了!當然,還是要再次強調,我是良家婦女,不會關心這種事的!

電影劇照來源:《色戒》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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